兔子
1.
小的时候养过兔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养着养着，就死了。
食物和水都有照时供应，不时也会放牠出来跑跑步，冬天也有加装灯泡保暖，所有书上写明的注意事项都有遵守。
但牠就是死了。
某天回家一动也不动，小眼珠子甚至还没有闭上，昔日毛茸茸暖呼呼的身体硬得不像话。
我哭着亲手将牠埋进冰冷的土里。
2.
后来我才知道，兔子都害怕寂寞。
3.
寂寞的话，很快就会死了。男人和我说过这种话，自身后拥住我，温暖的胸膛。
我犹仍为这么一段记忆恍神着，手里的书怎么也翻不下去。
人也是种很怕寂寞的动物，也同样被关在一个乏善可陈的笼子里，这城市－－这城市，只是多了比兔笼更多能够吸引注意力的东西。
追根究底，还是得回归到一个人。
什么也带不走。
4.
男人不喜欢下雨，并不是因为天气会跟着变得湿黏的缘故。
他讨厌空气中跟着屯生的溼气，男人絮絮叨叨，说那总叫他没法子呼吸，一边关上窗户，拒绝去看。
雨势大时，他会去淋浴，水开一天都不会停。
男人在下着雨的冬天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他一直低迴地重複很重要很重要，像个孩子一样哭倒在我怀中，身上带着淡淡他最爱的古龙水味。
我没有说出任何安慰的话。
只是随着他压抑的啜泣声，想起我家的兔子。
冰冷的身躯。
5.
我和男人习惯了彼此接吻时发出的声音，抚摸时的温度，彼此的笑不由衷。
分不开了。
有时候回过神来，已经按着简讯，传着不痛不痒的话，也不期待得到什么回应。
站在他的公司外等待，偶尔会被他训斥，可是我也只是一笑置之，隔天依旧如故。男人也没说什么，一丝不苟的髮型给我一种诡异的疏离，我于是伸手揉乱。
他笑着格挡，天冷，便风衣一拉将我兜进怀里，一起走向公车站。
我们找到位置坐好后，几乎就不再做什么交谈，他会一直望着外头若有所思，而我则是靠在他肩上，把玩他的手指，陷入昏昏欲睡。
然后他会说，快到了。
但是公车摇曳的速度平缓，我捨不得张开眼。
6.
他的死讯传来时，我笑着说，不可能的。昨天还在他的怀抱里做了很长的梦。
梦见额头相抵，彼此嘻笑的模样。
里头睡着一个男人的沉沉棺木，和兔子一样埋进土里，天都下起雨了，我的眼泪还是没有流下来。
一切都太不真实。
此刻的他应该正守在那个公车站旁，等我跑着过去后，他或许会怪罪地说「妳太慢了吧」。
7.
「是车祸呢。」
他的朋友说，惋惜的口吻。
听说是为了去看一个人，雨天一个不留神，便打滑了方向盘。
「就某方面来说，也算是见到了。」
对方手中的烟飘出袅袅的雾，他抽着抽着，眼泪打溼双颊。
8.
一个人坐着公车摇摇晃晃回家，手里捧着男人生前留下的衣物还有相册等等的东西。
诀别时的碰触是冷的。
冷得让人几乎失去理智，甚至可能崩溃。
我的脑子仍残留着男人在雨天时的表情，茫然而阴郁。
9.
相伴男人左右的兔子，从来都不是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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