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齐莳)_16.

16.

某个週五晚上，仲夏下班后在东区等朋友。

她没预期会遇见苡臻。

更没预期，会看到她坐在转角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年约四十出头，西装合身、举止谈吐从容。

苡臻对他笑得极其柔和。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职场那种防御性的社交笑。

而是带着某种安心的笑容——像是有段话终于能放心说给懂的人听。

那一瞬间，仲夏有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她不是震惊。

她是理解。

她知道那种眼神。那种语气。

那不是两个普通同事在讨论专案，那是某一种还没开始的「预谋亲密」。

她站在马路对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拍照，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她的指节微微发白，握紧手机的力道像要把它掐碎。

那晚的风不大，却让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

她没立刻告诉浩辰。

反而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把手机收回口袋，搭上公车，回到她那间小公寓。

整夜，她睡不着。

脑中一直浮现苡臻那个「柔和的笑容」，像幻灯片不断播。

她反覆问自己一句话：我有立场说出口吗？

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太在乎。

她怕他受伤，怕那种毫无防备的信任被一句话击垮。

她更怕，自己一开口，就成了那个「想破坏他幸福的人」。

用什么立场说呢？哥们？还是，那个从头到尾一直站在背后的旁观者？

她知道，一旦说出口，就不是小事了。

这会像丢下一根火柴，整场戏会烧得一乾二净。

而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準备好承受后果。

—

隔天晚上，浩辰传讯息给她：

【浩辰】：妳上次不是说要把妳的外接硬碟借我？我这週末会用到，还能借吗？

【仲夏】：在我家，妳要来拿还是我拿给妳？

【浩辰】：我去拿，顺便看一下猫（逃避现实的理由）

他到的时候，仲夏正在收拾客厅。

「我来帮妳叠这堆纸箱，妳是不是该搬家了？」他笑着说。

「不需要，我已经够会搬心情了，没空搬家。」她语气淡淡的，连开玩笑都透着疲倦。

浩辰愣了一下，看着她脸色：「妳怎么了？脸色有点差。」

「没怎样。」她顿了顿，又加一句，「只是……昨天看到一些不太舒服的画面。」

「工作上的事？」

她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浩辰。」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一件你以为稳定的事，其实早就出现裂缝了……你会怎么办？」

他被问得一愣。

「我……应该会想弄清楚真相吧。」

她轻轻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倒水。

手在水壶上停了一秒，她眼神放空。

她知道自己不能冲动。

知道不能把那一幕讲出口。

因为她讲出来的那一瞬间，这场游戏就结束了。

而她现在，还没準备好让浩辰从梦里醒来。

所以她选择沈默。

暂时。

但她知道，那个破口，已经撕开。

只是还没流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