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之顷(琥珀)_├上卷┤【二十二】

├上卷┤【二十二】

昊月从早上起床梳洗后便直盯着窗外发呆，距离孙尚香的离开已经过了好一阵子，她似乎还没习惯只有独自一人的生活，不管做些什么事情总会想起另外两人还在身边时候的情景。

她拿起了很久没吹的笛，将他擦拭过后凑到了嘴边，果然是疏于练习而发出了不比从前美妙的音韵，况且旋律听上去比平时更教人感到──

「……总觉得有些感伤。」

昊月闻声便停止了演奏，她并不意外眼前之人的来访，自从孙尚香离开以后陆议抽空过来看她的时间便增加许多，虽然她很少主动与他交谈，但是陆议总是轻描淡写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事，例如天气、或着星象。

看着陆议的表情她总是在心里默默地想，难道这人一点也不恋旧么。还是说在大人的世界里边，分离这种事情是再常见不过的一个环节，所以并不会因此感到悲伤。

「你很久没有吹笛子了，今天怎么突然有这份雅兴？」

「……没什么，只是觉得太久没练习不好。」

「这样的话，可以再演奏一曲么？我想听。」

昊月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又举起了笛，陆议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听着藉由音符倾泻出来的，昊月的心情。

每个人的心都是一座寂寞地小小的城。

如果能够用绳子将他们串在一起的话，就不用再感到孤单，即使像风筝一样随着风去了遥远的地方，只要不将手中的线放开，他们之间的羁绊就不会断。

「我们明天，去放风筝好么？」在曲子结束的时候，陆议开口提议。

*

「飞得好高！可以再更高吗？」随着和孙尚香她们的交流，刘禅脸上露出笑容的时间越来越多，他正看着在空中摆荡的风筝，脸上漾着兴奋的神情。

「当然可以，刘禅大人，您要试试么？」在刘禅用力地点头之后，瑶光将一端连繫着风筝的绵绳一圈一圈地绕在了刘禅的手上。

「放线的时候不要太着急，一点一点慢慢地放，还要小心不要鬆手让风筝飞走了。」

「好。」

「你们在做什么？这么开心。」一个成熟男子的声音传来，身后带着的人也是他们常见的武将，看来刘备总算空出时间来见他们母子俩。

瑶光赶紧向刘备行过礼后退到后方去。

「父亲大人……我们在放风筝。」明明很久没有相见，与刘备会面的时候刘禅却好像并没有表现得相当开心。

「纸鸢？」刘备抬头看了一下，老鹰形状的风筝因为刘禅的不注意而显得摇摇欲坠。

「刘禅大人，纸鸢要掉下来了。」跟着刘备一同过来的赵云连忙伸手帮助刘禅令风筝重新驾驭风。

「赵云，谢谢你。」

「这是在下的荣幸。」能够看见刘禅逐渐露出笑容，赵云打从心底感到开心。他认为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刘备新迎娶的夫人孙尚香，虽然不晓得孙尚香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她确实花了不少心力在这件事上头。

先前的夫人也是，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刘备的绊脚石而选择自尽，因为主公是有着远大志向的人，所以跟随他的也都是值得敬仰的伟大的人，他是这么认为的。

「你和孙娘娘似乎很合得来。」刘备边说边坐到了孙尚香的旁边，后者在这段期间也没有见到刘备几次，还不是非常习惯刘备与自己的关係。

「就是、嫂嫂不仅是美人，而且也相当有内涵。」脸上有着落腮鬍的一位青年用有些大的音量说着，他笑的时候眼睛就凹成了弯月的形状，让人备感亲切。

「说什么呢，三弟，尚香都被你讲得不好意思了。」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刘备却也笑了起来，孙尚香的确还无法消受这样的称讚。但刘备身边的人似乎都相当欢迎她的到来，不仅仅是由于刘禅的转变，对刘备来说孙尚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并不因为她是孙权的妹妹，而是因为她是孙尚香。

「玄德大人，最近还好么？」孙尚香用她轻柔的声音唤着刘备的字。

「还可以罢，不必担心。你们只要在家里等我。」刘备的言下之意是他们必须作为他的归属，成为他出征之后能够回来放鬆身心的场所。

「倒是小犬的事，让你费心了。」刘备将手交叠在孙尚香洁白如玉的手上，这令孙尚香瞬间刷红了脸。

「既然他是玄德大人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儿子。」

「谢谢你，尚香。」

*

暂且与刘备告别后，孙尚香告诉刘禅玩乐的时间结束了，接下来是读书的时间。只见刘禅虽然露出了有些不情愿的表情但还是乖乖将风筝收了起来。

走回刘禅房门口的时候，有三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站在那，似乎正在等人。

「你们在等谁呢？」孙尚香走进他们问道。

本来跟在后头的瑶光察觉刘禅突然停下了脚步，看来是那三个人的缘故。

「……父亲大人叫我们来同刘禅大人一起唸书。」三人之中的少女看上去和瑶光差不多年岁，长相和她说话的语调一样冷冷地，有些平淡。

「许久未见了呢，刘禅大人。」然后少女笔直地走到了刘禅的面前，后者却好像不太想和他们说话似地将眼神给迴避了开来。

既然有年龄相仿的同侪的话，为什么刘禅大人总是一个人呢，瑶光不由得感到疑惑。难道是因为身分的关係，但是这样说的话刘禅非常接受她的事情又该如何解释，就在她想不出答案的同时，孙尚香又开口。

「我们似乎没见过面呢，我是孙尚香。你们呢？」

「久仰大名，孙夫人。我是张星彩。」短髮的少女依旧保持着有礼的态度回答。

「在下关平，这是舍弟关索。」其中一个少年开口，从深邃的五官上能够轻易看出他定是关羽的子嗣，那么方才的少女想当然即是张飞的后代了。

「我们进屋里去吧。」孙尚香说着，但是刘禅却仍然站在原地。

「刘禅大人？」瑶光朝他伸出手，却被他一下子甩开。

「我才不要和他们一起！」声音有些高亢，就好像孙尚香她们来到这里头一天见到的刘禅那样。

「大家特地来找你……」

「才不是这样！」孙尚香话还没说完便被刘禅打断，「星彩刚才说了是关羽叫他们来。」

刘禅的表情有些扭曲，他激动地说：「反正、都是因为命令他们才过来找我的，没有人叫他们这么做的话，他们才不想和我这种人接触。」

其他人都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星彩已经跨步走回刘禅面前，用严厉的眼神盯着他瞧，被比自己年长身高却逊于自己的女孩用那样的目光看着，刘禅感到相当不自在。

「你以为我们喜欢这样么？」从星彩的口中吐出了这样的话语。

「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勉强啊，我又没有求你们。」

「……因为我们是朋友。」

刘禅被星彩突如其来的话语给惊吓到，他用眼神看向其他人想确认自己方才是否听错。

「既然是朋友，却不晓得怎么帮助你，我一直非常懊恼。」星彩眨了下她灵动的双眼，脸上的表情没怎么产生变化。

「我以为你想见我们的时候就会找我们，所以一直在等。」

刘禅陷入了沉默，他一直认为是自从他将他们赶走以后，他们对于不用再来陪他感到轻鬆，但事实上并不是那个样子的。

星彩总是隔着走廊眺望着刘禅的房间，她知道没有得到刘禅的允许谁也无法进入，所以她也只是被动地站在原地，等着刘禅想起她、想起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但是直到过了好几个年头，刘禅彷彿早就将他们给遗忘，自己一个人禁锢在小小的房间里边，谁也无法触及他的内心，这教星彩感到非常难受，她不止一次问父亲是否能去探望刘禅，却都给打了回票。

终于在孙尚香到来以后，听说刘禅的状况好转了许多，父亲才同意他们来见他。

实际上在见面之前他们都非常紧张，不晓得刘禅会说什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当见到面的时候星彩却感觉鬆了一口气，刘禅完全没变，还是像以前一样弱不禁风，讲话也是那样轻轻的，唯一不同的就是个子已经追过她了。

「星彩……」一时之间刘禅不晓得该对他们说什么才好，他知道自己非常的不成熟，总是要别人包容，但即使是这样的他，星彩他们还是把他当作朋友。

「我们可以一起唸书吗？」星彩拿起了书简对刘禅说道。

「嗯。」刘禅回答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他随着三人一同进了房间。

「……总觉得，好熟悉呢。」看着刘禅等人的背影，瑶光有感而发地说。

「你们也是这样。」孙尚香回答了她，但瑶光并不明白孙尚香所说的是什么。

「你和陆议，你们总是顾虑太多，想见对方的时候只需去见就好了。」

「夫人就是行动优先于思考的类型呢。」瑶光对着孙尚香笑了一下，被她回了个鬼脸。

「我只是不想后悔而已。」

「我去看看他们。」孙尚香转身也进了刘禅的房间，转眼间廊上只剩下瑶光一人。

「后悔……吗。」她握了一下胸前的项鍊，事实上她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会回孙吴。会不会届时陆议也已经忘了她。

想起方才星彩所说的话，她摇了摇头甩去那个念头，既然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羁绊，就不用害怕分离。

瑶光没有也跟着进房间去，而是走回了中庭，顺手摘下了成熟的蒲公英，轻轻一吹，白色如棉絮的种子乘着风飞翔，夹杂着对远方故人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