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五十】
孙权称帝了。
自孙吴知晓蜀军大破曹真以后,孙权便派使者向蜀汉求盟,这消息同样传到了诸葛亮的北伐军队内。人人皆以为有了刘备的例子在先,必不可能再与孙吴交好,诸葛亮却与众人的想法背道而驰,送了贺礼过去。
孙吴很快放了即刻出兵的消息。但即使表面上合作,谁都知道联盟一事只是一时的,吴蜀之间夹杂着太多新仇旧恨,并非一朝一夕即可抹去。但为了牵制日渐壮大的曹魏,在考量上不得不联合起来,否则单凭一己之力,光是人数就比不过对方。
在诸葛亮的指示下,姜维与魏延分兵至散关,关内的魏军见蜀军气势如虹,便犹惊弓之鸟般成了一盘散沙,连同率军的张郃皆给魏延杀到了不得不退兵的地步。
被身后的人给唤了声,瑶光稍微停下了步伐,正欲转头之时一只比自己还要高大的物体忽地从头上闪过。
定神一看,不是枪也并非戟,更加粗壮的外型尾端蓄着细细长丝宛如马尾。
那个形状,怎么看都是书写用的毛笔,而且上头确实沾染着黑色的墨水。可那个大小实在让人无法不啧啧称奇,只是持着他的人却一副老神在在地模样。
「这样可不行唷,破绽百出哪。」头顶白色流苏圆帽的青年蓄有小鬍子,说话有着和一般人不同的奇怪腔调,就连脸部的轮廓也较为深邃而有稜角。
方才被他用那只毛笔给撂倒的正是魏的小兵,要不是他及时出手,瑶光现在可能无法安好地站在原地。因此她有些感激对方的及时相救。
「承蒙相助,」她思忖了几秒,「马岱将军?」
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的青年有些愣住了,虽然他知道对方是自己人但以前从未打过照面,军中的女将屈指可数,眼前的少女明显是生面孔,怎的一下子就能喊出自己的名字来。
「没想到我也能被记住啊。」他用调侃自身的语气说着,实则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细。
「确实从未见过将军,不过曾听姜将军说魏延将军旗下有位西凉军阀,从你的打扮和说话的腔调来看,应该正是将军吧。」
马岱挑起了眉,眼前的少女似乎挺敏锐的,从细节便能判断出自己的身分,但刚才面对敌人却如此大意,他不禁莞尔。
「你是何时入军的?」
「还不满半年。」
「这么说是首次出兵啰,怎么一个人行动啊,真是危险。」正因为马岱注意到她是单独行动的,所以才悄然跟在后头,也因此才能替她解危。
可在这之前若她也是这样落单,能够到现在都没遭逢不测也实属万幸。
「一个人更自在些。」瑶光据实以答,确实她和其他的小兵们无法并肩作战,一来是她不想见上一刻还在身旁的伙伴在下一秒就可能死去的画面,二来是比起听命行事,她更习惯依循自己的意志行动。
说得明白些就是目无尊长,可她上头的人是姜维,尽管他对这件事一清二楚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她去。
姜维只交代她绝对不要冒险逞强,剩下的都一概放任。
瑶光也不是很明白光靠自己一人如此打游击下去究竟能有什么帮助,但她从来就不是能与那些兵卒同仇敌忾的人。无论是过去在陆逊或是孙尚香身边时,她只是为了他们才伸长了利爪,即使敌人与自己无冤无仇,她也能闭上眼去割断对方的脖子。
如今手中的多节鞭却不知道是为了谁而挥舞,即便赵云说要她证明自己、要在蜀汉获得认同,可是对她来说,能否得到认同好像并不是太重要的事。
起初只是由于孙尚香选择留在这里,所以她才会在此。随着时间流逝,孙尚香也不像过去那般依赖自己,她们之间的依存关係近乎消失,瑶光顿时不明白自己该向着什么方向前进才好。
「伯约也放任你这样乱来啊?这可不行。」马岱手中的妖笔抵着土砂,虽然应该是摆出了一副严肃的神情,但还是让人感到有股亲切感。
「如果你觉得徬徨的话,就去待在伯约的身边吧。」即使面无表情,他那彷彿天生就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总流露出和善的气息,这也是马岱一直和身边将领们关係都还算不错的原因之一。
才只是第一次见而已,马岱就看出了她眼底下的迷惘。瑶光朝马岱眨着她那对琥珀色的眼睛,似乎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只是我个人的揣测而已,」马岱将视线转向另一头,铿锵的刀剑声此起彼落,他们所站之处的宁静就像是虚幻一般,在距离几里的地方战争正打得如火如荼。
「如果能有人理解自己、支持自己的话,信念就能更加坚定。」他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像是在说给瑶光一人听,反倒更像是想让远方的某个人知道一样地飘渺。
「但是,马岱将军。」瑶光握紧了手中的长鞭,对于马岱所说的话她感到有些心动,她确实把姜维那些不会轻易在人前崭露的趑趄都给看在眼里。但是姜维和她不同,他肩上所背负的东西她一辈子也不需要面对,她可以犹豫可以踌躇不前,可姜维身边有数十只数百只甚至数千只眼睛在盯着他看,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放大检视,一但走错一步,或许就再也寻不着容身之处了。
所以姜维总是拚尽全力在抹灭自己对敌人的怜悯之情,不为自己也必须为了成全蜀汉及诸葛亮,他必须成为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我真的能够像你说的那样,去支持姜将军吗?」姜维的情绪总是反覆无常,有时兴致好便多说几句话,发生些转变也许隔天就谁也不予理睬。
瑶光一直希望姜维能够放宽心,但就是因为他太聪明了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如果她能替他分担一些的话就好了,可自己并不是个聪慧的人,所以更不知道应该如何做才能帮上对方。
「这我就不知道了,」马岱用悠悠的声音说道,彷彿事不关己的语气好像方才出的主意只是随口说说,「或许谁都可以。」
语毕,马岱便朝着魏延所在的方向去了。约略走了几步以后,便听见背后轻巧的奔驰声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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