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之顷(琥珀)_├下卷┤【六十六】

├下卷┤【六十六】

脱队追击魏军的瑶光一路上仍然不断地受到前方袭来的重重阻碍，她瞇起眼摀住口鼻，仅用单手拉着缰绳，为了不使重心偏移而压低了身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全力策马奔腾，即使和陆逊比赛的时候也并未使出全部的实力。事实上不仅马术是陆逊教导的，她这一身优于常人的技巧也全是藉由注视着他的身影而不断学习模仿而来。

那抹如飞燕般轻盈而迅速的身影，彷彿闭上眼便能够想像陆逊奔驰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样子。

其实她也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有一样能够超越陆逊的事情，赢了那场比试她自己也是惊讶得无话可说，但陆逊认分的神情令她即刻便接受这个事实，现在想来还好当时没输，否则无论陆逊提出怎样的要求她也无法拒绝。

『追上了……』看见了深紫色的军旗后，瑶光在心中暗自叫好，全身却也同时跟着紧绷起来，毕竟她只有只身一人，还是不要轻易被敌方察觉才好。于是她收紧绳子，令马缓慢地踱着步伐好降低步行所会发出的声响。即使零散的魏军不时地转头视察，藉由树木或突出的山崖作为遮掩瑶光仍未露出马脚，持续地紧随其后。

这是她头一遭因为紧张而不住地颤抖，可若连这点小事也无法好好完成，就会辜负孔明愿意将任务交付给她的信任。瑶光轻轻揣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顿时方才的害怕全都烟消云散，剩下的仅有投射在敌军身上的专注力而已。

不久便看见小兵们纷纷在转角处拐弯，瑶光迴避到石头的后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果不其然那儿是营寨的所在之处。门口高高地悬吊着绣有凤凰的紫色旗帜，好似在宣示这里是魏军的地盘一样高调。尽管如此守门的人却是一个也没有，那么也许这样疏于危安的寨不会是司马懿所在的地方吧。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既然找到部分据点她还是得通知伙伴。正当瑶光这么想的同时却没察觉到从后方悄悄附上自己的影子，下一秒颈部后方便受到剧烈的手刃袭击，侧身的同时多节鞭也向对方抽去，脖子上强烈的麻痺感油然而生，定睛一看偷袭自己的对象虽然轻鬆地闪避了自己的回击，但脸上似乎夹带少许惊豔。

「看来果然下手太轻了呢，本想说是女孩子所以就手下留情了点。」青年的身形姣好，面如美玉，战甲也比常人多了些装饰。

瑶光保持沉默，双眼紧盯着对方手上所附的勾爪，那彷彿猎豹一般的姿态令人不由得心生畏惧。青年察觉她一只手抚着后颈，想是方才那一击所造成的痛楚还未完全消失，纵使他并不是很想对女性做出粗暴的行为，可为了己方着想，他还是带着一脸抱歉的表情朝瑶光伸出利爪，意外地少女利用自己身形娇小的优势又一次避开要害，铁製的勾爪仅划破了衣服后摆。

『意外的敏捷……』青年发现自己若再不拿出些真本事来，恐就要让眼前摆明就是探兵的敌军给顺利逃脱，于是他决定不再放水，单脚一蹬，和少女的间距立刻缩短到咫尺，然后才发现对方惊愕的双眸竟是如此稀有的色泽。

澄澈地、透明地，宛如夕阳余晖。

他的动作因此而产生迟疑，在听闻来自少女口中的尖锐笛声时才回过神来，既然让对方顺利发出了信号，青年忍不住为自己的粗心而感到懊悔。他用身子将对方给压制在地，长爪深深地崁进了土里，并用双脚牵制住她的动作。

瑶光开始担心自己能否撑到援军到来，或是要在这里碎尸万段。

*

高亢的熟悉音律传进耳中，姜维立刻把视线转向孔明，望他即刻下达指令。

「指挥骑军为先行部队。」孔明临危不乱地说道，但在选定由谁领兵之时却稍稍地面有难色。

毕竟没有人能解读出那声笛鸣所代表的涵义，他也知道一旁的姜维有多么地忐忑不安，可一直以来作为先锋打击敌军的角色都是由魏延来担任，眼下也没有其他能够使唤的将军在身边，实在教人为难。

「啊！有了有了！」只要听见声音便知道是谁的语调赫然出现，从山坡上帅气地跃下与众人合流的青年一手压着快要被风给吹走的帽子。

「马岱将军！怎么到这来了？」提出疑问的是姜维，确实马岱军也是收到攻打祈山的指令才对，孰料竟从半路杀了出来。

「那个啊，当然是丞相的意思。」他朝着孔明眨了眨眼。

「与其耗费多数兵力在不知道能不能攻下的祈山，倒不如生擒对方主帅要来得更实际些。」

诸葛亮并未做出回应，而是让马岱继续说下去。

「而且，听见了那个笛声，无论手上有再要紧的任务，都得以此为优先的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姜维噤声。毕竟马岱现身之快速彷彿他根本就埋伏于此处。

「我只不过是跑得比别人快一点罢了。」似乎是看出姜维的疑惑，他补述道，「等会大家都会追上来的，那么现在是做何打算？」他们一齐将眼神转回了诸葛亮的身上。

「马岱将军，骑兵由你率领，用最快的速度。」几乎连思考都省去了，孔明是一下便脱口而出。

「喔？我了解了！你们也赶紧哪！」哒哒的啼声响彻山谷，魏延没有提出抱怨，姜维也不去瞅着马岱潇洒离去的背影。

他知道西凉出身的马岱绝对是比自己更好的人选，况且他不能断然让诸葛亮身边没有一个像样的将领护卫，可心情却是五味杂陈，甚至连诸葛亮正和副将交头接耳也未察觉。

「姜维，还有魏延。」孔明边唤着他们边将手中羽扇收进囊中，自座车移动到了马背上头。这是他开始北伐以来第一次亲手握住缰绳。毕竟诸葛亮并非武艺超群而是智冠群雄的人，自然不需要亲上前线与敌方去拚个你死我活。

「走吧。」但这次他把步兵全权交予身后的副将处理，打算连同姜维和魏延二人先行追随马岱的脚步而去。

「是！」相较于魏延的沉默不语，姜维整个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应答的声音也如往常般地简洁有力。

但他不知道的是，孔明并非为了他才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