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六十八】
数日后,司马懿派大军围城,本以为对方终于打算出面迎战,孰料魏军仅是登山扎营,团团守着他们却不进攻,这令蜀军打心底感到不解。司马懿究竟在等待什么、抑或是害怕什么吗?即使诸葛亮再怎样能呼风唤雨,总不能每每对上都像个缩头乌龟坚守不出,他的举动着实地激怒了两边的军队。没有诸葛亮的指令,蜀军仍然按兵不动,只是增强了巡逻的态势。
两军总是隔着一道鸿沟相觑,蜀军想当然地竭尽所能向对方挑衅,被燃起怒火的魏军也只能满腹愤懑无处宣洩,终于有一日他们再也按耐不住,纷纷向司马懿请旨出兵,他们说倘若再不出这仗恐怕要打一辈子,司马懿难道想一辈子都躲在诸葛亮的阴影之下?
司马懿对那些毁谤自己的言语从来是不计较也无关痛痒,只是他也明白面对敌军接二连三地挑拨,将领们很难像自己那般沉得住气,要再坚持不出兵也许会使军内的不服给升到最高点。
但他们必须了解出战的目的是击退蜀军,所以司马懿才会採取守势而非不断地主动进攻。
果不其然即使拖延了好些时日,蜀军的实力仍旧不容小觑,两军对峙以后的结果竟是魏军被大破,这令司马懿完全笑不出来,他决定不再理会部下们的喧闹,以后他怎么决定都没得商量。
*
夜半的营帐内烛火摇曳,诸葛亮举着才甫送到的奏章,面露苦色。
那是从刘禅来旨的退兵诏,照理说他必须即刻採纳、星夜回军,可诸葛亮并未马上行动,只是紧锁着眉头反覆咀嚼奏章上的文字。
无论如何都只有一个选择,尽管他内心有多少个不愿也只得从命。
见他站起身来,似是要嘱咐什么,姜维赶忙趋向前去。
「丞相,要退兵吗?」
「退,当然要退,陛下的旨意怎可不从。」他看见诸葛亮的眼神是百般地不情愿。
「那我去转述。」
「慢。」姜维才转过身便被诸葛亮给唤住,他且回首,「该多注意陛下身边的人了。」
「是。」随后姜维便出营帐告知各队退兵的指令,在他回到自己营帐收拾行囊的时候,想起了诸葛亮方才说的话。
「瑶光,我在想……你很久没和陛下见面了吧?」
「是啊,陛下究竟是陛下,不能随便见面。」她没看出姜维心中的疑惑,只是好奇为何突然提及刘禅。
「但是陛下还是相当关切你的。」
「真的吗?」琥珀色的眼睛眨呀眨地。
「出兵之前稍微说了两句话。」他接过瑶光捆好的布包,「回去之后找个时间去找陛下吧。」
*
即便蜀军选在三更时撤军,仍不免令消息传入魏军营中,虽不明为何对方在气势正焰之时撤退,司马懿踌躇着究竟该追击或是就这么让对方扬长而去。
毕竟他们已经折损太多兵力,要是如此无功而返怕只会遭致闲话。
「张郃,给你个将功抵过的机会,你率军追击诸葛亮。」
听他下达命令,张郃的脸上瞬间刷上一层白。
「可是大都督,我认为……」司马懿举起手令他噤声,他看也不看张郃一眼,后者立刻明白再说什么也无用了,只好怀着忐忑奉命出兵。
*
急骤的啼声不绝于耳,但是蜀军并未因此而停下脚步,他们轻鬆地突破魏军的包围然后转眼间已走了几十里路,会有追兵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这个追兵既不叫嚣也不甚积极,让人不禁想究竟是真有心要妨碍他们退兵吗?
诸葛亮发出了沉闷的咳嗽声。
「丞相?」
「没事,大概是吹到了风。」
「丞相还是上轿去吧。」姜维劝道,他觉得诸葛亮大可不必和他们一样骑马折腾,还要忍受风吹日晒的。
「也好,就听你的。」
反观领军的张郃一边策着马一边瞇起眼凝视着蜀军的旗帜,好像有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混杂在人群之中,距离加上天色欠佳的关係导致他无法辨识。
然后他先看见了顶着繫有白色流苏圆帽的男子,正是前些时日在营寨附近只身打退自己的那人。视线继续向前方转移,当时被他给逮个正着的女孩也在其中,娇小的身形在满是男人的军队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忽然,张郃怀疑自己是否精神不济而出神,因为他在少女的旁边看见了一个令自己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的身影。青年身着墨色铠甲、外头披着一件茵绿罩衫,长度及腰的髮随意地扎成马尾。虽然他看不见对方的脸,心里却着实有着底。
十之八九是从前驻守在天水城的那人。
『记得好像是叫做姜伯约来着。』即使身为同僚,他们也没见过几回,只是当时蜀军攻打天水时候姜维死守城关的毅力令他留下了印象。
后来怎么就没消息了呢,身为太守的马遵也在那之后便销声匿迹,姑且是逃亡去了别的地方。但姜维这样忠肝义胆的家伙总不会同他一般夹着尾巴苟且偷生。
听说是降了蜀汉去了,看来这传闻倒是一点不假。
为什么曹魏想要的人才,全都向着蜀汉去了呢,张郃不禁纳闷。难道所谓的仁义之道就这样吸引人吗?难道情义的力量事实上更胜过于实质上的才能吗?
就在他分神之时,一只飞箭从侧边飞来,笔直地插入他的膝盖。
「张将军!」后方的小兵见他吃疼地摔下马来,赶紧涌上前去。
「就说了……不该追击……」他一手抚着被贯穿的右膝,口中还一边碎念着。
「将军!赶紧处理伤口吧!」
「不用了。」相较于小兵的手忙脚乱,张郃却是口齿清晰一字一句地言道,「整个都发黑了,没用的。」他伸手将嵌入皮肉的箭矢给拔出,袭来的剧痛令他的脸孔扭曲,溅出来的血黑得骇人。
「这种状况一般要截肢才有救,但没了一只腿我也无法打仗了。」
「况且,这应该是即刻性的剧毒,差不多也该开始扩散了吧。」确实从他越趋苍白、冷汗直流的脸上多少能读取到这样的讯息,其他人仍旧不敢轻举妄动、怔怔地望着他。
「你们準备带我的尸首回去见大都督吧。」他挤着最后一丝气力说道,随后便陷入再也不会醒来的昏厥。
加载中,请稍侯......
精彩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