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齐莳)_13.

13.

週五傍晚，距离求婚现场开场还有三个小时。

言仲夏站在餐厅外，手上拿着排程表，嘴里叼着吸管，整个人像一台精準运作的机器。

「场布确认、音乐确认、摄影进驻、灯光定位OK、备用戒指也放口袋……」

她喃喃念着，像在默背考试重点。

刘浩辰穿着今天的西装，一脸紧张到快吐出昨晚的宵夜。

「妳帮我看一下，我这条领带是不是歪了？」

「你昨天不是说这条会让你看起来比较稳重？」

「我那是幻想。现在我只想要看起来不会像被推去台前的脱口秀新人。」

「别担心，妳老婆不会在意你歪的领带，她只会记得你紧张得像在等法院宣判。」

「……你这样我更紧张欸！」

「你紧张才是正常的，浩辰。」她语气收起平常的笑闹，语气罕见平静，「你要做的是把你真心交出去，不是表演。」

他点点头，却还是深呼吸了两次。

「那……她人到了会怎样进场？」

「你站在主舞台，她会从右侧的玻璃门进来，灯光会跟着她移动，音乐在她走到第三张桌子时会切入副歌。」仲夏快速说完，像是默剧总导演，「等她站定，你就讲你準备好的那段。」

「妳刚刚说『準备好的』那段，我……其实还没真的定稿。」

「……你现在才跟我讲？」

「我怕被妳骂啊！」

她眼角微抽，「你最好现场能灵光一点。」

他苦笑，「如果我现在逃跑，你会帮我扛责任吗？」

「不会。」

他笑出声。

「浩辰。」仲夏忽然语气低了些，「你知道你要说什么就够了，文字不是最重要的，是你眼神要让她知道你是真心的。」

他静了几秒，点头。

「好，导演。我上场了。」

她目送他走进场地，瞬间整个空间彷彿进入切换模式。灯光调暗、音乐开场、摄影师就定位、服务生换上微笑。

现场一切如她设计的剧本。

江苡臻準时被友人「骗」来参加假生日派对。

她一进场，眼前一片灯光打出心型图样，宾客早已全体站起，浩辰站在最前方，手里拿着戒指，眼神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

音乐在她走到他面前那一刻缓缓淡出。

现场静得像世界停了下来。

「苡臻，这些日子有你在，我的人生变得不一样了。」

「我知道未来的日子还会有争吵、疲累、无聊，甚至怀疑……但我希望这些路，都是跟你一起走的。」

言仲夏站在后台，看着萤幕转播画面，右耳还挂着对讲机，左手却已经不自觉握紧。

她看到苡臻点头、落泪、扑进他怀里。

全场掌声雷动。

工作人员开始轮转流程，音乐换成欢快旋律，香槟送上、相机快门声此起彼落。

只有她，站在角落，没再说一句话。

「仲夏，现场进行顺利，你人呢？」对讲机传来朋友声音。

她按了对讲：「我在后面，待会补位。」

「你可以来拍张合照啊！」

她深吸一口气，笑着回：「我等等来。」

她没去。

反而往出口走去，站在门边看着夕阳洒进玻璃屋，把整个现场照得像一幅画。

她轻声说：「祝你幸福……浩辰。」

那句话，没有谁听见，也没有谁需要听见。

因为这不是一句要给别人的话，而是要给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