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之顷(琥珀)_├下卷┤【四十】

├下卷┤【四十】

「已届满一週了。」坐在窗边的那人说着。她有着一头轻柔的短髮，艳红色的漂亮髮带更衬她白里透红的肤色。

瑶光正在斟茶的手停在半空，孙尚香转头看着她，眼里似乎透漏讯息。

「那个新来的将军，今天也快要来报到了吧。」她话语中所提及的正是姜维，那个扎着马尾的青年。不晓得为何从上週开始便每天都会前来拜访。虽然总是由瑶光去打发他，但日子久了她也不禁觉得对方的行径有些诡谲。

「若尚香觉得烦的话，我等一下就和他说清楚，叫他以后不要再来了。」瑶光如此回应，但孙尚香听了却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既没有正面承认却也不否认。

然后，时辰一到便会响起的叩门声再度传入耳中。瑶光叹了口气后随即去应门。

不管来者何人、也不论经过多久，她开门总是只开一条能稍微看见彼此的隙缝，也刚好是能够用自己的肉身将房内景物完全遮蔽的程度。

这个时间点，即使不用特意去看也晓得站在门外的是谁，基于礼貌瑶光还是微启房门，她朝外头瞄了一下，果不其然还是那位将军。

随后她也像过去那几天同样地踏出房门独自应付对方。

她不知道姜维在打什么算盘，当然更不晓得对方对于孙尚香和她的事情早就略知一二。

观察还算敏锐的姜维察觉到眼前少女似乎不太欢迎他的到来，这种气息是前几天不曾有过的。

果然持续地造访令对方开始感到不快了罢，但是对姜维来说这才只是刚开始而已，要完成任务他必须抱有长期抗战的决心。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不等姜维开口，瑶光便先发制人，她看向姜维的视线比平时多了些锐利。即使彼此之间有着明显的身高差异她也丝毫不感到退却。

姜维知道总有一天会被这样怀疑，因此他早已準备好相对应的答案。

「说起来实在是有些抱歉……」他试图用较为婉转缓和的语气说道，「在下身为降将，进入蜀汉也未长久，或许因为这些原因，朝中没什么人愿意理睬。」虽然是作为藉口所事先演练过的内容，但姜维所说的确实是他现今的处境。

「除了丞相和月英夫人以外，在下并没有特别熟识之人。」

「上次不小心迷路，承蒙关照。」瑶光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她有些好奇姜维到底想说些什么。

姜维见她神情似乎没有一开始那样紧绷，感到有些放心，于是后面的话语也能更顺利地说出口。

「虽然特别提及是很奇怪……我想和你成为朋友。」边说着他边将手给伸了出去，活到这般岁数其实他还是头一遭主动要求和谁建立友好关係，纵使事先在自己房里排演过许多次，实际说出口的时候不免还是觉得有些害臊。

瑶光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要求给吓了一跳，脸上的表情也转变为疑惑。

姜维一直凝视着少女那对琥珀色的眼眸，他看出了对方的迟疑。

即使是这么简单的请求，都不能立即得到回应。姜维发现自己要解开的谜团好像只会随着对真相的抽丝剥茧而越来越多。

「没办法么？」他再次出声道。

「呃……」瑶光似乎没有料到姜维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一时之间不晓得该做何回应。

她抬头看向姜维的双眼，宛如平静的水面般澄澈无暇。况且她并不是没有从月英那儿打听过有关诸葛亮所收弟子的事情。既然是诸葛亮他们都能信得过的人的话，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坏人。

于是她握上了姜维的手。

「跟我做朋友可能没有什么好处……」从她的语气之中隐约可知说这句话的人对自己是没有什么信心的。

「做朋友不是为了图利。」姜维很快地便接话，他认真回答的模样让瑶光不由得有些想笑。

「我可以直乎你的名么？」

「可以啊，每个人都是这样叫我的。」

「那……你──」

「我的话不行，身分地位不同。姜将军。」

「听起来很怪。」因为前两个字同音的关係，姜维老觉得被这样称呼怪不对劲的。不过实际上比较常唤他的也只有主公刘禅和诸葛夫妇，因此对于这个称谓他还不算太习惯。

「听久就习惯了。」瑶光似乎觉得摆出一副困扰神情的姜维非常有趣，见对方好像还想反驳些什么，她赶紧转移话题。

「将军用过膳了吗？」虽然距离晚膳还有一小段时间，但整个人一放鬆下来就好像连肚子也跟着饿了。

「……是还没有。」

「我要去一趟食堂，一起吗？」

*

应对方邀约来到了平时不太会去的地方，姜维其实多数时间是在诸葛亮那裏一同用膳的，当然所有的料理都是由诸葛亮的贤妻月英所一手包办。因此这是他降蜀以来第一次踏入这个场所，阵阵食物的香气随着炊烟袅袅传来，放眼望去似乎除了那些较有身分地位的将领之外，其余兵士们都是自行在用餐时间到这里来取用膳食。

本来以为瑶光也只是要来拿些菜餚回去，于是姜维就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来等她。

为了忽略其他人朝自己投来的异样眼光，姜维不知不觉就将等待的时间给遗忘，回过神来才发现瑶光早就坐在自己对面，并且案上还摆了几样热腾腾的料理。

「将军平时会来这里吗？」她不经意地问道。

「不，未曾来过。」

「那将军平时怎么打理三餐？」

「和丞相一同……或着自己处理。」若是诸葛亮没有邀请的话，他便自行弄些简单的东西或着就只拿馒头包子果腹而已。

「将军会做料理的吗？」似乎是进入了有兴趣的话题，瑶光的眼神有些不同。

但姜维并没有办法回应对方眼神中的那份期待，他为难地开口：「……不太会。」

「只要能填肚子就行，我是这样想的。」就像要给自己找台阶下一般，姜维随后便补上这句。事实上他确实对吃这方面没有特别要求，毕竟出外打仗的时候能有白粥食用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很多时候连饭都没得吃，只得喝水充饥。更别提缺乏水源的时候了，每个人的眼神看上去都像头饥渴的野兽，为了一点泉水而和同胞大打出手的场面他也不是没有看过。

听见姜维这样说，瑶光马上把箸递到了他面前。

「这样不行啊，不管是打仗还是动脑，都需要体力的。」

「将军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姜维很想把这句话原封不动送还给她，但若在此时发言不更加谨慎的话，他的计画很可能就会在瞬间化为泡影。

「这是……」于是他把话题转到桌上那些看似不错的菜餚。

「不嫌弃的话，请用吧。虽然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你做的么？」姜维感到惊讶，原来之所以会耗费刚才那些时间是因为瑶光亲自跑去灶房下厨。

「对呀，」与姜维的一脸惊奇相反，瑶光反而带着有些让人介意的笑容，「与其求人，不如自己来。」

姜维霎那间听懂了她话中的涵义。因为没有人会做饭给瑶光和孙尚香，即使被上头命令了，也只会做得心不甘情不愿。与其要她们吞下那种不晓得有没有风险的食物，不如就亲自从头做起。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女儘管比自己年幼但却比自己成熟得多。

于是在瑶光的催促之下，姜维总算动起筷子把食物夹到嘴里。咀嚼的同时不知为何有种令人怀念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想，或许自己的迷路与刘禅的安排，这种种的因缘际会都并不完全是坏事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