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七十四】
「啊、姜将军!」蓄着一头及腰乌丝的少女从远方挥舞着手臂,姜维于是朝她走去且寒暄了两句。
「关将军最近怎么样了?」
「兄长还是像以前一样非常认真呢,不过自从小兄长的婚宴过后似乎比较爱笑了些。我想大概是嫂子的功劳吧。」关银屏清秀的鹅蛋脸漾着微笑,天真地认为这一切都是拜鲍三娘乐观开朗的性格所赐。家人的平安快乐对她来说是第一优先,但身为关家唯一女孩的她自幼便是众人的掌上明珠,再加上她天真烂漫的性格,自然是不知道的事情比知道的还多。毕竟谁也不希望那样一朵芙蓉轻易地给这个混浊的世间给染黑。
这孩子和瑶光一样喜欢笑,同样地也因为她们的笑容而将周遭的气氛都给净化,就这一点来说姜维对关银屏的印象是挺不错的,除了偶尔有些过于粗鲁之外。但那一身无人能敌的怪力是天生的,因此也不能怪罪于她,只得自己堤防着才是。
「这样吗?那便好。」
「谢姜将军关切。」关银屏那双杏眼估溜溜地转动了下,「话说回来今个儿似乎还没见着瑶光?」
姜维的背脊顿时一阵寒意,好在现在面对的是粗神经的关银屏,否则定无法轻易呼拢过去。
「……她身体不太舒服,今天就没出来了。」希望对方没有察觉自己的心虚,姜维刻意避免彼此之间眼神的交会。
「啊、反正我现在也没事,正好过去看看她。」
真是撒了个轻易就被戳破的谎啊,姜维想。
「呃……还是不要吧,让她好好休息。」他试图劝退兴致勃勃的关银屏。
「很严重吗?找过太医没有?」即便她轻易地相信了姜维所说的话,精緻的五官还是皱缩在一起,形成了担忧的神情。
「看过了,不打紧。」姜维一边应和一边在心里忏悔着希望不会因为太多的谎言而遭天谴。
「好吧……那我明天再去看她。」
「不好意思。」
两人都没有发现,这句话实在太过于理所当然。当姜维在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把瑶光的事情归在他身上,他自己也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样的关係。
就像瑶光是姜维的所有物是很自然的事情一样。
与关银屏话别后,姜维边想着要告知瑶光其他人託付转达的事情,边从衣衫里边掏出了过去一直与她形影不离的那块虎纹玉珮。他瞅着上头雕刻的凤凰图样与镶嵌的字体,这东西光从外观便能看出其物主与价值为何,他当然更明白愿意把如此重要之物交付给他人,究竟是抱持着怎样的心情。
可他还是昼夜不分地期盼瑶光能摘下它的一天。因为只有这样才代表他姜伯约的努力是有进展的,他希望对方闪烁的眼眸中只映照出自己的模样、希望对方的心仅思念自己一人,希望她的全部都只属于自己。
事实上他非常羡慕陆逊,羡慕得不得了。
他知道自己是个贪得无厌的人。他不像瑶光一样轻易地感到满足、觉得幸福,更无法像陆逊一样安于仅是守候在对方身边。
瑶光对伙伴们几乎一视同仁,但对姜维来说,爱有等差。
他无法与人分享,纵使他知道自己不能束缚对方,可这样的念头总是一再地浮现。
有一天或许自己将会成为伤害瑶光的那个人。但是他就是无法克制,无法克制地想要独佔对方。她的笑容、她的话语、她的一切。
从他老是对擅自与瑶光攀谈的下属摆脸色就可见一班。除了那些和姜维较为熟捻的武将之外,无论是谁在与瑶光说话之前都会先四处张望下,确认安全无虞后才能宽心。毕竟谁也不想在隔天的操演上落得每个训练都加倍的下场。若果那天姜维又精神不济的话就更惨了,他大概会要他们练到天黑。
但是谁也没有胆子去向瑶光告状,要是辗转让姜维知晓,岂不是更吃不完兜着走吗。只好摸摸鼻子在他眼皮底下战战兢兢地度日。
*
当姜维回到府邸的时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特意嘱咐了打扫门口的小厮要他和其他宅内的下人们传话,后者领命以后便提着扫帚赶忙转述去了,结果就是在下人们聚集的庭院里悉悉簌簌地引起了热烈讨论。
*
「可以起来了?」他步入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倾泻而下的茶褐色长髮。
少女方才似乎在找些什么东西,身上仅着过于大件的睡袍,宽鬆地像是随时都可能滑落一般。白皙地双腿直接地暴露在外头。
「啊、你回来了。」
姜维发现那件睡袍是自己昨晚穿的,总觉得事有蹊跷。
「找什么吗?」
「……项鍊。」
果然。他再次从衣衫内将其取出,摊于掌心。
「抱歉,是我拿走了。」
少女摇摇头。
「没关係,你想要的话,给你也可以。」
姜维觉得这话听上去实在微妙。但他仍旧姑且把玉坠给收了起来。
「怎么穿了我的?」
「……拿错了。」她眨着眼,脸颊泛红。
「明明这么大件?」他凑近她,伸手拨弄对方的刘海。
「好啦、不是拿错……」瑶光慌乱地瞇起了眼,「因为,我起来的时候你就不见了……」像极了无辜的小猫,「衣服……有姜维的味道。」她想要蹲下身摀住自己的脸,却被姜维给揣住手腕。
『啊啊,果然,说不想佔有是不可能的。』
迅速在对方额上落下一吻的姜维实际上心也是扑通扑通地跳着,为什么对方总是如此出其不备地令自己难以抑制内心的彭湃呢。
他寻遍不着答案,或许没有答案,也可能瑶光本身就是答案。
正因为是瑶光,才能如此令自己倾心。
「我骗其他人说你身体不适所以在休息,明天也许会被关心。」
「我明白了。」
「那你现在好点了吗?」此话一出,瑶光又是满面通红。
姜维坏心地笑了笑,道:「刘禅大人说,马上就要过年了,要大家好好休养生息。」
「是吗。」瑶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令姜维忍不住发笑起来。
「你在想什么吗?」
「呃、没有啊。」
「丞相说,过完年便要出兵了。」话锋一下子转向,瑶光顿时皱起了眉,不知是为话语的内容抑或是其他。
「瑶光,」姜维坐在床沿,示意要她过去,后者不疑有他地趋上前,接着便被安置在对方的大腿上。
她觉得姜维应该是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所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姜维也直盯着她的眼眸瞧,两人就这样相互凝视着,好似是要用眼神来交流一般。
良久,他才终于启齿。
「等我能真正独当一面的时候,我会娶你。」
他们共寐一张床舖已非稀奇,只是,在他亲手卸下那条玉石坠鍊的时候、在他们真正深切地拥抱对方之后,他才真正感觉到瑶光属于他。
只属于他姜伯约一个人。
*
听闻对方话语的瑶光突然觉得很想哭,一股难以压抑也不想压抑的情绪油然而生。
但是,是因为开心而哭,是由于措手不及而想落泪。
她想要紧紧地、紧紧地拥住姜维,而她也确实那么做了。在眼眶终于承受不住泪水重量的时候。
「好。」
她之所以希望由姜维来解开项鍊是因为她认为只有在自己能真正接受的时候,才算是真正把陆逊给放下了。
同时也和雪白的油桐花海及世外的桃花林一併告别。那些事物从今往后终将只是过去的一场美梦,永驻心底。
听见那声颤抖又夹杂点鼻音的回覆,姜维深褐色的秋波漾着谁也不曾见过的柔和。只对这个人,只奉献给心中最重要的,仅此唯一。
他笑着,也紧紧扣住对方。
「不要哭嘛。」
「才没有哭……」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但姜维知道,她一定,是用很奇怪的表情边笑边哭。但是,那张脸一定和想像中的一样可爱。
他感到非常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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