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之顷(琥珀)_├下卷┤【八十九】

├下卷┤【八十九】

年关将近，总是在这种时候不间歇的战事也会不约而同地暂缓下来，仗要打、生活也要顾，根深柢固的中国人血统令整片大陆在此刻归于同心，虽是转瞬之间，却已让平日奔走于沙场的将领们终能获得喘息。

不过即使是这般平和的气氛，朝廷上也是一日不得闲地充斥着人声，所有新仇旧帐在年末的时候都连同丰功伟业一併被提起，教人是不绷紧了皮都难。乍来新地的夏侯霸一路上遮遮掩掩的，既是不想落人口舌、也不想因为自己而难为了那位总是仗义执言的将军。

过于急促的步伐使得他在下一个转角与人硬生撞上，他赶不及看清对方的面貌便急于搀扶，直到对方边扶着腰嚷嚷边将撞歪了的纶给重新整正，他们才真正对上眼。

比起对方打量自己的眼神，夏侯霸更在乎的是他有没有被自己一身重甲给碰伤。

「对不住啊、方才走得太急了，我还不是很熟悉这边的路。」即使他感受到不怎么友善的气息，也不急不余地应答。

「你就是……」身着赭红色布衣的男子身形瘦高，一双长眼瞇起直冲着他瞧。

「在下夏侯仲权，承蒙了。」而后他听闻似乎是从鼻子所发出来的声音，男子便越过他逕自离去。

而他们在晚些时候的集会上再次打照面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当然不只是朝廷热闹，城里也是人声鼎沸，只是瀰漫的气氛完全不同罢了。趁着清晨便早早结束採买的姜府下人们各职其守，準备将虽称不上澎拜却也占地不小的府邸给彻底打扫整齐，仅有较为私人的几间厅房除外。

「母亲大人，这个要放在哪里……咳咳……」踏着凳子还得踮起脚才能勉强摸到书柜上头的姜鹍好不容易将上头的一只木盒给取了下来，却马上被扬起的灰尘给呛得咳嗽连连。

「姊姊，没事吧？」一旁替她扶着矮凳的弟弟担忧道，倒是没受到尘埃的波及。

「没、咳、这点小事！没什么、咳咳……」听她咳得厉害，本来要说些什么的瑶光才方靠近，目光却给女孩手中的盒子给夺去。

她轻拂去木盒上厚厚的灰，底下露出的是毫无任何装饰、平凡的木纹小箱，无论谁看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的那种。可在场的三人却还是将精神集中在上头，只因这肯定是平时使用书房的主人所放的物品。

转瞬间瑶光决定还是不要打开木盒，只是把它给擦拭乾净便又物归原位。两个小萝蔔头虽然压抑不住好奇心，但不能做侵犯别人隐私的事情他们还是姑且明白的。

因灰尘而引起的不适也除去了的姜鹍便领着胞弟继续他们美其名是帮忙、实际上却是探险的行动。

夹杂着愉悦心情而哼起的小调。

孰料过了个年，人事剧变，万万也料想不到的是就在众生皆醉的和平假象里边，敌军的触角早已悄悄深入，待他们回过神便为时已晚。当初在廊上与夏侯霸撞个正着、在年初一晚宴上把酒言欢却被一刀赐死的男子，便是才刚接任蒋琬位置不久的费祎。

孔明遗嘱有点到名的一下子少了两个，不只朝廷惶恐，后主身边的人更是个个如坐针毡，年关后的战役也没有得出漂亮的成绩，蜀汉此时彷彿又陷入了当初诸葛亮去世时的那股阴霾。

气氛沉重得几乎无法呼吸，思忖良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发出提议的刘禅，阴柔的嗓音所唤的是群龙之中站得挺直却不动如山、他曾经把重要事物给予託付的男人。

即使逝世的二位曾持反对意见，他们总说时候未到蜀汉不宜妄动，去维持那不上不下又摇摇欲坠的国家。倘若他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突破困境的机会，那么肯定也没能有比姜维更好的人选了。

「主公。」另一头传来的声音让刘禅知道事情不可能那样顺利，他明白採纳众意见是应该且必要的，可他此刻基于个人立场确实不想再听见任何反驳的言论。刘禅尽量不让自己的脸色看上去太糟，做好心理準备后才令其发言。

结论当然是希望出兵的事情暂缓，不过被以『必须让司马家知道蜀汉仍然有与他们作战的实力。』为由多数决通过。想来也许诸葛亮归于尘土后还能教导他们的事便是──纵然失去一部分的力量却要比过去更加强大。不是虚张声势更不是垂死挣扎，而是真正实质意义上的在艰困中获得成长。

老是学不乖仍然于宫内疾走的夏侯霸这回果不其然又撞上了人，来者反应不如费祎那般剧烈反倒让他满腹歉疚，站定一看方察觉这人不是后主的妃子么！他曾听父亲说过有个堂妹与蜀汉的张翼德成了亲，眼前这名容姿端正黑髮釉亮的女子正是夏侯氏与张飞的子嗣，他霎时间不晓得该做何反应，支支吾吾地打了个彆扭的招呼。

「这么着急，是有要事？」相较于夏侯霸的慌乱，星彩显得神色自若。

「不……也没什么。」他踌躇着，对方的镇静总让他觉得自己异常滑稽。

「是么，那么别在城内这样跑吧，不準撞伤了人。」见夏侯霸困窘地应诺，星彩正打算离去，走了两步又给出声唤住，她遂回首。

「啊、那个……」夏侯霸其实也不晓得自己想说些什么，只是觉得难得见一次面，倘若只是像陌生人般结束又好像有那么点不对劲。可仔细想来自己也实在摸不出话题，只得任凭额上的汗珠频频冒出。

「这儿还待得习惯么？」许是发觉了他的不安，星彩逕自说道。「应该没有人刻意为难你罢。」

「当然没有！倒不如说……这里都是些很好的人，比我想像中要好。」难怪夏侯氏当初会选择投身这样的地方，这句话他收在了肚里没给说出，即使他不言明，来自眼前女子的关切也早已透露夏侯氏是个怎样的人。

星彩有些讶异于与夏侯霸的会面，他降蜀后消息一早便传入自己耳里，可虽然有着血脉上的牵繫，对于从未接触过的对象星彩仍然不太懂得应付，今儿个在廊上这么一撞，反而那些疑虑都一拍即散。

「那么便欢迎你了，夏侯将军。」

「多谢。」